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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忆是安阳

时间:2018-09-07 15:55:14  来源:  作者:肖 明  

  应承是有负担的,6月初答应了朋友邀约的安阳笔会,计划与安阳来一次深入的邂逅,之后脚趾受伤,加上事务的牵扯,这个念头屡屡挑起,又回回放下。常常羞愧于自己疏懒与懦弱,以至于从初夏的温热,经历了深秋的薄凉,直到冬日的料峭,方才成行。一直拿不准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早就应践行的念想。虽然没有承诺,也没有保证,但总觉得是欠一个拥抱给安阳的山水。

  这个季节的安阳,草枯木疏,芳华洗尽,恬静安然,方显出山水景致的本真。

  进入安阳界,安阳口三个艳红大字,在粉墙黛瓦马头墙造型的铭牌上分外醒目,静静矗立在交界,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守护自己的一方山水,默默地度过朝朝红日、暮暮风雨,一任艾芜簇拥,青苔攀附,豁然地与时光拼怼流年。两片粉墙黛瓦马头墙,像厚厚的书页,直把周遭的故事变幻轻拢慢捻,装订成一册册陈年故事,窖藏千年,是否再次开启,也不去理它,如果有一天,一个机缘让你不小心打开了尘封的标签,接受了一场从未情定过的邀请,让你与安阳来一场漫不经心的际遇,定会把那些隐藏在铭牌背后的故事,浅吟低唱地铺陈一地浓郁的香醉。

  铭牌相当于书脊的部位上书“古镇安阳,哲人故乡”,算是给安阳格式化了一个最突出的特征。一代哲学家杨献珍,“一分为二”“合二为一”的哲学观影响了一代国人。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智者,最辨证的观点,赢来了尊敬,也导致了屈辱,但追求真理不忘初心的坚韧,塑造了一个安阳人的荣誉与担当。一个人的成长,一个人的家国情怀,都烙下了安阳口的深深印记。安阳人津津乐道的杨老与酸菜苞谷糁、与“见你见球不见去球”安阳俚语、与安阳黄酒的过往趣事,快乐了一代代安阳人,自豪了一代代安阳人。

  槐树、细峪、安阳山、陈营、李营、小河等村庄标牌,沿宽阔的丹郧公路错落排开,不同样式马头墙村标,同一底色的粉墙黛瓦,简洁而任性,飘忽着从车窗外闪过。冬日的暖阳照得车内温暖如春,放眼望去,以低丘为主要地貌以褐色黄土为主要色调的安阳大地显得雍容而温暖,即使寒风劲烈。

  过崌峪川、细峪川、龙门川,满眼的平畴,淡淡的麦绿,这就是安阳给人的安抚与阳光,温润而满足。辽阔农田所蕴含的气势,让人不得不感慨这开户注册送25元体验金的商品粮基地绝非浪得虚名。任何时候,只要站在安阳三道川,都可以畅想稻菽的千重甜香浪般水般涌来的情景,丰满着一个个富裕满足的梦想。以三道川为主的安阳大地孕育难得的丰稔,自然养育了安阳的淡定与从容。最初对安阳的印象是在读书时乡土教材中对安阳商品粮基地的描述。那年月,商品粮,神一样的存在;粮仓,梦一般的飘缈,以至于我初中毕业时在更广阔的前途与困难的家境、商品粮身份的诱惑面前做出选择时,无奈的做了妥协。从那个时候起,对安阳就有一种近乎于崇拜的心理。

  广袤的安阳大地带给安阳的富足与繁荣,以至于安阳口繁华超乎想象,古街、码头,开户注册送25元体验金府有的,安阳口也有,文昌阁、江西馆、陕山馆、黄州馆一应俱全,舟来车往,桨声灯影,热闹繁华,以至于被冠以“小汉口”美誉。开户注册送25元体验金府没有的,安阳口却独有,就是那万亩平畴所带来的底气与分量。

  在安阳,最有资格接受膜拜的神祗是土地神。土地是安阳最优势的资源。即使南水北调淹掉了安阳万千亩良田好地,剩下的边边角角仍然让其它乡镇望尘莫及。庙包、庙沟、庙岗、庙洼,这些小地名多数是与土地庙有关。安阳人热爱土地,自然就有土地神的崇拜。他们知道虔诚的结果,努力的收获,付出的回馈。所以在极为简陋的年代,他们硬是用原始的肩挑背抗垒起了巨家河、挡子沟、老虎道等水库12座,大小库塘216口,平整出1.8万亩水田,成就了商品粮基地的地位,也成就了安阳半个世纪富裕与荣耀,更成就了酒乡安阳的霸气与酣畅。

  糯米是安阳的特产,也是家家户户引以为傲的资本。无论哪家哪户,都会在上好的田地中精选两亩膏腴良田,用于种植糯米。产量虽比正常的大米低得多,但安阳人有广袤的土地做支撑,就有不吝成本的豪气。糯米是一种温和的滋补品,补中益气,健脾胃,止虚汗。偏偏安阳的远山远岭遍地野生丹参,春秋季节挖了根茎(当地人叫女红根)熬水取汁,与麦麸拌匀,压制成砖坯状,任其发酵。到了秋冬时节,便是上好的酒曲。

  九月九,便是安阳不成文的节日。没有人号召,没有人通知,做黄酒吧!千年的习惯已经沉淀入安阳人的基因。曲是陈曲,已经积满了岁月的沉淀,正等待一场肆意酣畅的约会;米是新打的糯米,还保留着土地的体香。就在这金黄的秋气中,安阳人开始酝酿自己的梦想。

  元旦放假,有朋友邀约去安阳一游。这个时节,最能准确定义安阳的词汇是,醉美!不曾见到酒缸,也能感知到安阳大地空灵郁醇的酒香,唤起了安阳一年一度的酒香记忆,还是在勾起远行游子骨子里的故乡情思。

  到达艾姓朋友的农场已近中午。几千亩的山场、丘岗,偎依在汉江安阳库汊,呢喃的江水细浪轻拍。散养的秦巴黄牛、山羊在枯黄的草场上悠闲感受冬日暖阳的馈赠,偶有粗长牛哞、单纯的羊咩、警惕的狗汪,算是这田园牧歌里锃亮的音符,农庄的炊烟已经袅袅,清澈的空气里盛满了恬静和随意。

  看完牧场,看罢江水,主人张罗着吃饭。灶是柴火灶,菜是园子摘,肉是自家养的牛羊,鱼是院子边钓的汉江鲜鱼,一切都浸满了原生态的本真,原始却不失豪华。宾主坐定,一大盆安阳黄酒飘荡着醉人的诱惑。绵软的,清澈的,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迷离的光泽,让人欲罢不能,什么禁忌,什么规矩,一切都去了罢,这种氛围,这种环境,只适合取了大碗来,让全身的感官体验沉浸在酣畅、放纵的快感里。

  谁也不能否认,安阳黄酒,用她水样的形态,风样柔韧,蜜样的绵长,却演绎出火样的性格。特别是今年的新酒,口感更加绵软甘醇,琼浆玉液不过如此,但是稍不注意就让人醉卧酒场。享受了饕餮快意,云里雾里的放浪,何必在意醉烂的丑态?这就是安阳黄酒禀性,绵软不失暴烈,温婉兼含豪放。

  来吧,不要说你有多么重要,是该给自己疲惫的身心放个假,关掉手机,可以乘车,可以骑行,简单的到安阳来,约一二知己,或对影而酌。虽说人生臻境不过美酒微醉,好花半开,韵味自在半遮半掩,情调还是半推半就,但是来享受一段安阳黄酒的至美至真,拿大碗来的豪迈,径取沽酒的洒脱,一蓑烟雨的任性,亦是人生快事。不问来处,不管归程,尽情畅饮一碗安阳黄酒,品人生短长,尝爱恨情仇,一壶老酒浇醉各自的悲喜人生。也可以对一湾柔情江水邀月鉴赏内心那一方澄净与清澈,在不知归路的沉醉中感知来世今生的轮回。或者在一壶浊酒的快意酣畅中到醍醐境,生欢喜心。

  她就这样,软甜香糯地侵入你的灵魂,最后让你欲罢不能。

  此刻之间,宾主尽显醉态,踉跄着、嚷嚷着要去看石头村,一个用石头书写的村子,想想就抑制不住好奇的冲动。便有不喝酒的朋友驾了车,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穿行。从山脚江边的艾氏农场出发,蜿蜿蜒蜒地爬上山顶,公路便在山脊上逶迤伸展,一路上茅草荆棘,怪石点缀,很少见高大的树木,路边不时有在乱石中开辟出的小片土地,有的已经收获,散乱的藤蔓随意的攀爬在石头矮墙上。有的种上了桃树,山顶风大,加之人工修剪,桃园的桃树大多低矮,早已经叶落果尽,只剩下黑黢黢倔强的枝干伞样的展开。车外的风景,像翻动的书叶,一页页闪过。大地无声,草已黄透,一派清奇淡漠。上十里的路程,便来到冷水庙村,一个用石头堆砌故事的村庄。

  这个以供奉土地神的庙宇来命名的村子,却是安阳镇土地最缺乏的村子。满山的石灰石,稀稀拉拉的荆棘植被。山下是滔滔汉江,人却生活在山顶。冷水庙的百姓看得见安阳三川,望得见滔滔汉水,距离却又那么的飘渺遥远。眼前是缺水、缺地、缺粮的境遇,脚下是满目的荒山,生活哪里有那么多惊艳的巧遇与擦肩,那是电影戏剧中才有的桥段与套路,更多的是艰辛、磨难和寂寥。就在乱石荒山上,冷水人从石缝里抠出一块块的“巴掌田”、“鸡窝地”,每一粒土都如此珍贵,每一寸土地都如此不易,还有谁舍得用土烧砖啊!于是冷水庙的人们与坚硬的山石展开了一代又一代征战。他们用火烧,用水浇,用锤敲,用钎撬,开采石块。用石头建房、砌院、铺路、磊圈,用石头制作碾盘、猪槽、户扇、水缸,以至于石桌、石凳、石床,对石头利用已经深入到方方面面,坚硬的倔强,成就了遍地的风景。冷水人在与石头的抗争中感受着征服的快感。

  即使如此,冷水人任然不吝惜对黄酒的热爱。艾总告诉我,冷水庙人制作的黄酒,口劲大、后劲足,见风倒,比安阳三川的黄酒更霸气。在荒废的院落、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石头凿制的酒缸、酒窖。这是不肯低头的倔强,即使再艰难的条件,冷水人也不忘在感受人生快意上一较短长。

  我们感受着石头村的坚韧与善良,坚守与变革,快意畅谈石头村的旅游开发构想,满怀激情的畅想石头村独特的人文优势和景观资源,甚至连“实心实意石头村”的形象策划以及游线、景观、参与式旅游活动设计等,都做了深入的探讨,一行人信心满满的结束了石头村简短的旅程。回程之时,山风变大,凌冽劲吹,浓烈的酒意已渐消退。此刻山头,斜照已低,暖意渐消,亦迎亦辞,暮色正潜滋暗长。我们婉谢了艾总的盛意挽留,从丹郧路返回。这是安阳的山水,你我不过是匆匆过客。只要记住这片土地上酝酿的厚重,尽情期待下一次的重逢,那时候尽可以在你懂的土地上慢行,满怀希望的期待它弥满醇厚的酒香,一如繁华盛开。

  此刻酒已醒,知道这次与安阳的际遇已经结束,也许别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安阳一日,却览尽千年。安阳这坛尘封的老酒在沃野平畴、嶙峋山岗那间老房的屋角,伴着清风凉月孤独地酝酿,等待你在一个不经意的日子里来开启。其实,酒已醒,我还醉。简洁如许却又丰厚如此的安阳,给了我一个踏实的拥抱,我能有什么回馈?半世浮生,清风两袖,唯剩真情。我本不善于表白,也从没有见过表白后的回应,更没有过被表白的感受,即使如此,我仍然不介意对心中倾慕已久的安阳袒露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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