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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味良药,叫读书

时间:2018-11-03 16:28:10  来源:区作协  作者:张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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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去世已月余,等悲伤渐缓,我开始整理他的遗物。

  爹,按世俗称呼应该叫公公;娘,应该叫婆婆。一起生活二十年的情意,让我们血脉相连,他们待我如亲闺女,我视他们为至亲。在婚后生活的鸡毛蒜皮中,他们总爱护着我,信任着我。

  爹一生节俭,衣服够穿就行,饭能吃饱为好,房屋能遮风避雨就满足,从不贪求物质享受。他留下的一些衣服我打包送到乡下娘家,让我母亲分给那些需要的人。微薄的存款留给娘,做日常零花钱。虽然不能抚平她的孤独,但手头宽裕,心里总会踏实些。

  爹的书桌上静静躺着一大叠书和摘录手稿,我拿回了家 。 书 是 我 陆 续 带 给 他 看的。最珍贵的是那些读书摘录,翻开摘录本,爹的小行楷,清晰,娟秀。其中大部分是爹肝癌晚期做的读书摘录。

  2017 年 9 月中旬,八十二岁的爹被确诊肝癌晚期,肝坏死五分之四,无药可救,咨询了太和医院的专家,他们建议回家调养。爹能陪伴我们的日子已是屈指可数,也许只有一个月,最多两个月,每天的日子伤痛而珍贵。我们没有告知爹生病的真相,只告诉他身体虚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慢慢调理。爹性情乐观,也没向坏处想。等爹稍稍有些力气后,我每天下班去他那里,都看爹坐在椅子上看书,神情安详,看不出是个身患重病的老人。看到好的文章,爹会和我交流,他思路很清晰。因有交流对象,爹看书更有劲头,几天就是一本书。我怕爹累着,让他慢慢看。爹说,看书的时间过得最快,一篇好文章看完,一上午就过去了。

  有天给爹带了本我为一位老同志编辑的小册子,内容是老年人养生知识摘录荟萃,爹看完后说:“‘出书’这样容易啊。”我听出他语气里有些动心,赶紧鼓励说:“爹,你看了那么多文章,你也做摘录,我也给你出本书。”爹说,真的?我说,真的。于是,爹读书的地方从客厅窗边的椅子上换到卧室的书桌边。娘说每天早上吃完饭,爹都安静地坐在书桌读书写摘录笔记。

  一个月过去,爹的摘录笔记已有一万多字,神采也慢慢恢复,中午除了一碗营养汤,还能吃小半碗米饭。我们惊喜无比,觉得是不是片子拍错了,或者是误诊,偷偷拿着片子再次去询问专家。专家说百分之百肝癌晚期,爹的精神状态不错,只能说明他被照顾得好,他心态好。我们的侥幸心理被摧毁。

  秋凉渐深,爹摘录的劲头丝毫没有减退,担心他累了,受凉了,建议他每天读书摘录一个小时就可以了。爹说他和我签订了口头协议就要遵守,他读书摘录,我负责给他出“书”。从秋到冬,三个月伏案读书,摘录,爹读完了 30 多本书,写下 5 万多字摘录。他把沉甸甸的一叠文稿纸交给我;我看到笑从他心底里升起来,在眼睛里绽放开。三个月,爹充实安然地读书摘录,那些癌细胞是不是被文字的魔力降服了?我相信,文字有那样的神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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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来了,爹的身体状况在下降,每天中午只能喝一碗营养汤,勉强吃下一口米饭,可他每天仍然坚持读两个多小时的书,他陆续读完了《十堰文学选编》的小说卷和散文卷。天暖和时,我们陪爹到小区 阳 光 最 充 足 的 地 方 晒 太阳。爹的身边总会聚一圈人,他们听爹讲书上读来的精彩故事。一群老人在暖阳里听爹讲到精彩处都哈哈大笑,爹也笑起来,笑声乘着阳光的翅膀传得很远,很远。

  元旦将至,爹与病魔暗中博弈将近四个月。元旦那天,刚好是娘的生日,爹很高兴,带头给娘唱了生日快乐歌,感谢娘 60 年的陪伴和对他开户验证手机送体验金的支持,并又郑重说了遍我听了二十年的一句话: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爹还说,这几月读书摘录收获很大,看来古人说读书可以可延年益寿是真的。

  2018年元旦过后,暴雪骤降,爹的身体被寒冷击倒了,我们送他到医院。爹说他要赶紧把病治好,回家过小年,还说等暖和点了要把他去年写的那篇文章里没有写上的事情再写写。

  爹说的那篇文章,是他写的一篇记叙散文。前年,爹看了很多老人写的回忆录后,他说他的一生经历,也浓缩着一个时代,那些坎坷和遭遇有共性也有个性。爹用半年写三万多字,我打印出来整理好后发在我编辑的刊物上。有一次和爹聊天,他说,把曾经受过的苦受过的恩感到的委屈写出来后,心里现在剩下的都是感恩,越想越觉得党的政策好,年轻时受苦受累,现在不愁吃穿,得病了也不怕,有医保,真正衣食无忧,生病不愁,这样的日子多幸福。

  读书,如清泉入沙田,可以熨帖焦躁和不满;而书写,是倾诉,倾诉完后,留下的只有美好和感恩。

  我结婚后,爹娘和我们同住。闺女小时候的故事书,都是爹一本一本读给她听的。娘说,爹的脾气从来都没有那样耐心过。爹读的书多,知道的就多,自然能说会道,他走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人。

  十多年后,他们年龄大了,上不了高楼,我们就找了几间带院子的平房租下来让他们住。春天菜花金黄,暖阳清风,经常看到爹读书给娘听。夏天的傍晚,院子的槐树筛下清凉,左邻右舍都喜欢到院子里玩,爹更是神采飞扬,从书上看来的故事化成锦绣被他随意铺展。秋日晴空万里,冬日暖阳在背,爹都喜欢在他的院子里大声诵读。

  昨晚,爹走进梦里,拿着一本书,笑着说:“这本书不错,我读两段你听听。”夜半梦醒,泪湿双眼,月光破窗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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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霞       我来纠错